新西兰南岛游记

   |    2016年8月7日  |   新西兰  |    0 条评论  |    706

尚未着陆,新西兰的纯净已触目可见。飞机自南岛西海岸向东,舷窗外,云雾缠腰的冰川,翡翠般清澈的湖泊,比白更白,比绿更绿。这是一片远离污染的土地,抑或是地球上每一角土地的原初形态,我们行之既远,早已忘却创世之初的纯净,所以,当飞机弯转、下沉,新西兰以它那无限透明的色彩猛烈地撞击我们的视线,错愕之间,浑浑噩噩的旅行者竟一时难以把持这份超乎过往视觉经验的酣畅,我们或是搜肠刮肚,抛出“世外桃源”之类的陈词滥调,或是捕捉救命稻草般疯狂检索头脑中那几部没头没脑的奇幻电影,没错,新西兰是众多流行大片的天然外景地,好莱坞渴求的奇幻在这里无须搭建,无须修饰,无须润色,我们顺利通关,取行李,提车,卫星定位仪。这趟的打算是横穿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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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Km:横穿南岛

西出克赖斯特彻奇。地图上的73号国道画出一条横亘东西海岸、翻越南阿尔卑斯山(Southern Alps)的斜线,尾部翘起,稍稍向北。这便是上午的行车路径。南阿尔卑斯山自西南向东北崛起,充做南岛脊梁,将我们午前奔驰的地带隔作两样世界:东岸坎特伯雷区面迎太平洋,却是新西兰最干燥地区之一,年降水量只有0.75米,原因是南岛西风盛行,塔斯曼海(Tasman Sea)湿气稍一登陆,即遭遇南阿尔卑斯山阻挡,豪雨遂多数徘徊于西岸区(The West Coast)丛林及山地,年降水量达5米。

我们驱车自东向西,经科尔维(Kirwee)、达菲尔德(Darfield)、谢菲尔德(Sheffield)、斯普林菲尔德(Springfield)一干散落坎特伯雷平原公路沿线的村镇,直上南阿尔卑斯山中部阿瑟山口(Arthur’s Pass)。

刚一出城,扑面而来的便是齐整田地,73号国道不时被小路横插,小路勾连农场,农场却是坎特伯雷平原的细胞。及至植被稀落,地貌一如英国湖区山地,国道左侧,丘陵褶皱间,远远现出棋盘残局似的嶙峋石阵。石阵诡异,昔日毛利人据此集结,今人则利用附近山坡享受滑雪乐趣,斯普林菲尔德以北至阿瑟山口,隆冬雪场密布,盛夏雪顶依稀。

国道弯转,起伏,进山后,它忽然好似吞下一剂电视购物节目推销的速效减肥药,活生生收窄了路面,谷地间,跨越溪流的小桥仅为单车而设,若是二车相遇,必有其一谦让于桥头“如此这般,便是新西兰的行车乐趣罢,”我暗自嘀咕,“以最小尺幅的傲慢介乎自然。”只不过,汽车终究因傲慢而生,未能尽解傲慢时速的野鸟或四足兽多有尸骨虚掷于路面,石壁或沟涧里探出的丛丛树蕨,日复一日,默默注视一幕幕猝不及防的惨剧。

途中偶有河流相伴,青碧的泻玉,源出未久,在浅滩展示出青色之上的青色。南阿尔卑斯山区河流之青,即便铺陈眼前,“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依现代人经验,那仿佛是专为造梦而付诸大量后期加工的电影胶片才映现得出的颜色。

河边漫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天真烂漫,黄花挂满灌木枝头,紫花一串串插遍草坡,白花却是雏菊,安安静静,恍若繁星眨亮人间。至阿瑟山口国家公园碑立处,更是一处天然的电影外景地。山谷沉寂,灰白石滩间浮出又一湾青碧,河岸野花烂漫依旧,但只是串串紫色火焰燃向天边,石滩尽处,群峰叠立,皑皑冰川好似铠甲与头盔。阿瑟山口国家公园最高峰乃默奇森峰(Mt Murchison),海拔2400米,恰是胶片史诗的绝好背景。博尔赫斯说过,史诗是人类生活的必需品之一,人们对于史诗电影的需求相当饥渴。好莱坞电影工厂深谙此道,遂借助新西兰梦幻般的天然外景地,将史诗题材粉饰一新,一部接一部地推销给世界各地嗷嗷待哺的人类。

国家公园中悠荡的空气清新可口,浸润着植物挥散的浓香。我们短暂停留,再次登车,向上,穿越欧洲人阿瑟.多布森(Arthur Dobson)受西海岸淘金热潮驱动而于1864年发现的山口通道,盘旋西下,直指新西兰“世界遗产地”蒂瓦希波乌纳穆地区(Te Wahipounamu)构成板块之一—-西岸区。

1044Km:薄饼岩与潮吹孔

新西兰座拥三大“世界遗产”:北岛汤加里罗国家公园(Tangariro National Park)、南岛蒂瓦希波乌纳穆地区以及亚南极岛屿(Sub Antarctic Islands)。蒂瓦希波乌纳穆地区于1990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自北而南,依次由西岸区、库克山国家公园(Mt Cook National Park)、阿斯派灵山国家公园(Mt Aspring National Park)、峡湾区(Fiordland)诸板块拼成,占据新西兰近十分之一国土面积,几乎纵贯南岛西部,幅员之辽阔,委实惊人。

驱车南岛,仅一个上午,已明了“新西兰三分之一国土皆为国家公园”之言应是不虚。车窗前后,公路两侧,光线洞明,色彩拥簇,无处不是值得流连的自然美景。我们偶尔停车,拍照,一再抱恨行程之催逼,一再舍弃更多停车与拍照。至西海岸,经拥有短暂金矿历史的小镇格雷茅斯(Greymouth)转上6号国道,向北,直奔普纳凯基(Punakaiki)。途中打尖,路边小店,本以为是顿快餐,却被身体力行慢生活的店主兼厨师活生生耗去个把小时。

普纳凯基地处帕帕罗阿国家公园(Paparoa National Park)西部边缘,俯瞰塔斯曼海,借岸边奇观“薄饼岩与潮吹孔(Pancake Rocks & Blowholes)”吸引环球游客。至高处,博览海岸,原来那激荡波涛的“薄饼岩”却是黑色页岩构筑的礁石,或层层叠设于岸边,或结伴深涉于海湾,远远望去,像是一幢幢矗立的城堡。它们信札般时时传递远古的信息—-动植物化石、生灵足迹乃至雨滴留痕。普纳凯基的黑色页岩片状层理颇为鲜明,果真好似叠叠摞起的薄饼。有些“薄饼岩”下部被海浪轰出孔洞,潮流袭来,穿凿而过,能量竟被放大作飘摇而上的激荡,直指半空,正是山海相会的潮吹。

诺文斯特探险公司(Norwest Adventures)经营深入帕帕罗阿国家公园的地狱之漂(Underworld Rafting)。探险团自查尔斯顿(Charleston)始发,先搭乘窄轨火车穿越雨林,进入尼罗河峡谷(Nile River Canyon),再换乘漂流艇,造访一个又一个萤火虫飞舞的喀斯特式地下洞穴。

我们迟到了—-因为路边太多的美景,因为慢食主义的午餐,因为精密仪器般严丝合缝的行程容不得任何计划之外的美景或慢食。终归我们迟到了,今天最后一班探险团已经出发,往返四小时,天光已容不得任何计划之外的特殊安排—-好生遗憾。主人提议:你们何妨继续北上,赶赴陶朗阿湾海豹聚集地(Tauranga Bay Seal Colony),检阅来自南极水域的生灵。

好吧,北上,向着经验之外的极地动物。车行未久,道路左侧忽然竖起描绘企鹅形象的标识—-减速,注意企鹅!类似标识在新西兰比比皆是—-注意牛羊!注意鸟类!—-这一国家绝非人类所独专,企鹅、海豹、牛羊或鸟类似乎皆应代表绿党享有表述政治意愿的一票。南岛西海岸正是动物议员们的天堂,一如“孤独星球”旅行指南丛书《新西兰》一册所写,这里是“真正的荒野”,人类的痕迹—-沿海公路—-“仿佛是从陆地硬挤出来的”。驱驰于半空中的6号国道,一面是大海,一面是群山,细石扑簌车身,沙沙作响,峰回路转,一会儿是波涛堆雪的海岸,一会儿是绿意炙烈的山体,苍翠或蔚蓝溢满双目,教人耳畔响起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牧羊人》中的诗句:“悄无人迹的大自然的全部静谧/来到我身边坐下。”

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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